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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望军专栏】小小的大大的 ——由《精卫填海》想到的

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:2019-11-01 点击数:

  炎帝之少女,名曰女娃。女娃游于东海,溺而不返,故为精卫,常衔西山之木石,以堙于东海。

  这是部编版四年级上册第13课课文,选自《山海经·北山经》。和所有文言文一样,言简,意赅。

  在以大海为背景的辽阔苍茫的天地间,一只黑色小鸟,口衔木石,飞翔于西山和东海之间,经年累月,不知疲倦,也不会止歇。

  精卫之渺小和东海之阔大,以如此强烈的对比,让我想到很多汉语语境下的成语:蚍蜉撼树、螳臂当车、以卵击石、飞蛾扑火,还有同样出自神话故事的夸父追日。

  当我把这些成语放在一起咀嚼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,我无法确定这些成语的感情色彩。或者说,我在蚍蜉撼树、螳臂当车、以卵击石和飞蛾扑火这些暗含贬损的词语里面,读出了和夸父追日一样的颂扬。一览表的英语翻译 一...

  虽然,在与不可抗拒的命运对决之中,渺小如蚍蜉、螳螂、鸟卵和飞蛾,不可避免地失败了,但是,这种失败,这种努力抗争之后的失败,具有一种悲壮的美学意义,成为文学作品一个厚重的母题。

  这种失败,在神的世界里以精卫、夸父为代表,在人的世界里以屈原、李广为代表,在动物的世界里以飞蛾、螳螂为代表;这种失败,这种抗争,千百年来,震撼着我们——也安慰着我们。

  因为,归根结底,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弱者,都很渺小,面对强权束手无策,面对威迫逆来顺受,面对仿佛高悬于头顶的命运之剑常常地惴惴不安。偶尔有一些呐喊着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”的反抗者如陈胜、吴广之辈,也不过如流星划过天空,闪一下,就灭了。

  这种几乎是人类共同命运的不可避免的失败,如果细究深味,会让人生无比沉重,荒凉,虚无。

  在文学的世界里,很多失败者、弱小者以光辉灿烂的形象,拥有了不可估量的美学价值,获得了永恒的成功。

  精卫溺水而亡,却以坚毅卓绝的形象,往来于西山和东海之间;夸父道渴而死,他所遗弃的手杖,却化为一片娇艳的桃林;“屈平辞赋悬日月,楚王台榭空山丘”,日月不灭,屈原不朽;“李广才非卫霍俦,孝文能鉴不能收”,卫青、霍去病的军功,远过于李广,但是诗人一咏再咏的对象,却是飞将军……很难说,古往今来的文学创作者,选择把笔墨深情地倾注在小人物、失败者身上,是一种机缘巧合。

  让失败者、弱小者在文学世界里获得成功,这既是文学的慈悲,也是文学对是非曲直的重新审判——这是符合普通大众呼唤正义、锄强扶弱的心理期待的。

  我们可以看到,在民间故事里,善良聪明而得善终的,总是小儿子——其实,在以嫡长子为特征的宗法社会里,好事一般轮不到小儿子头上来;我们可以看到,在三国演义里,曹操被黑化而刘备被美化,若论文治武功,刘备一样也比不上曹操;我们还可以看到,求告无门冤死刑场的弱女子窦娥,却能够呼天喊地让六月飘雪……人们读着这样的故事,那长久压抑在心头的愤懑、无助、焦虑,稍稍微微地消散了一点。当人们长吁一口气的时候,最残忍的事情,莫过于告诉他,这不过是虚构故事。

  写到这里,我想起了最近给宝宝昕读的三个绘本:《月亮的味道》《鸭子骑车记》和《可爱的鼠小弟之鼠小弟和音乐会》。

  若给令人讨厌的动物做一个排行榜,老鼠一定高居榜首。“老鼠过街,人人喊打”,身为一只老鼠,连和人共享一条街道都是罪过;“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生仔会打洞”,打洞的不止是老鼠,黄鳝龙虾穿山甲都打洞,偏生就不用和龙凤对比着被人贬斥;贼眉鼠眼、鼠目寸光……和老鼠相关的词语,几乎都是贬抑再贬抑。

  可是,不!在艺术的世界里,在美审美的世界里,一只只小老鼠光辉灿烂地登上舞台,且不说传世经典《米老鼠和唐老鸭》,也不说风靡全球的《猫和老鼠》,就说说这三个绘本。

  《月亮的味道》讲动物们想尝尝月亮的味道,长颈鹿、斑马、大象等等一个叠一个都够不到月亮,最后把月亮掰下来一片分给大家吃的,是一只小老鼠;《鸭子骑车记》讲一只鸭子有一天冒出一个疯狂的主意——骑自行车,狗、马、鸡、绵羊等等都冷嘲热讽,唯有一只小老鼠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;《鼠小弟和音乐会》讲鼠小弟想参加音乐会却因为太小驾驭不了任何乐器,却意外地发现他适合弹钢琴,因为大象的手太大弹不了钢琴。

  我常常想,这些童书作家的心,是何等的温柔和慈悲。他们精心选择并设计的这一个个成功者的形象,正是在现实生活中四处碰壁或者无力回天的弱小者——正如在成人面前充满无力感的孩子,也如在强权威势面前不得不卑躬屈膝的普通人。

  我们读着这样的文学作品,我们感受着弱者的成功,我们虽然知道那不是真的,但是,依然,含着泪微笑了——文学的救赎功能,就此达成。

  试想,那些在现实生活中被压迫得无路可走的人们,在文学的世界里,在虚构的神话童话里,依然看到倚强凌弱,依然看到强权横行霸弱者无路可走,那紧张的深重的生存焦虑,该如何片刻舒缓?

  因此,楚汉争霸,文学家浓墨重彩地书写的是泪别虞姬的西楚霸王项羽;滑铁卢一战,我们记住的是悲凉谢幕的末路英雄拿破仑;李广才气天下无双,虽终其一生不得封侯,蝴蝶心水论坛香港,但是司马迁却以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的评价让他流芳百世……

  因此,精卫填海、夸父追日、愚公移山这些神话故事,其实不仅仅是反映了先民征服大自然的愿望,更反映了创作这些神话故事的人们,对于自身以及极大多数小人物悲剧命运的敏锐察觉和自觉超脱。

  作者简介:卢望军,湖南民族职业学院附属小学教师。从乡村到城市,从中学到小学,向远方更远处行走,从未停歇;爱阅读,爱写作,爱一切美好的事物,向生活的青草更青处漫溯,始终好奇;上语文课,当班主任,和天南海北的语文同仁文来字往悲欢与共,在寻常生活里诗意栖居,沉醉不知归路。微信公众号:卢望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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